《天方夜譚》果真是天方夜譚|2020|高中職專題報導|優選

作者 何昊宸、顏甄、林淯茹

在家喻戶曉的伊斯蘭名著《一千零一夜》中,波斯國王因懷疑王后與他人私通,每日皆從世界各地蒐羅一名女子,娶其為妾,卻又在隔日雞鳴之時將其殺害。而聰慧美麗的宰相之女—雪拉莎德(Sheherazad)在得知父親的煩憂後,主動請纓嫁入皇宮,並以源源不絕的精彩故事,在第一千零一個夜晚感動國王冰冷且殘酷的心,免除殺身之禍,活了下來。要能想出並講述如此龐大數量的故事填滿一千零一個夜晚,委實是一個相當講求恆心毅力和過人智慧的難題。

「一千零一」在文學中近乎是誇飾修辭的同義詞,此一大數引起了我們的興趣。在如此漫長的時間下誕生出的故事,一定有其迷人之處,否則何以擄獲國王夜夜不安分的心。在文學性不容質疑的情況下,我們開始猜想雪拉莎德具備何種魅力,才能使國王如此傾心。經由研究文本後的推敲,我們揣測是因為雪拉莎德具備某種說書人的特質,才能讓國王聽得如癡如醉並拋棄殺欲。說書人的靈魂——口條,必然是雪拉莎德成功的重要元素。口條包括了語調、語速和抑揚頓挫等等,因為對阿拉伯文的不熟悉,使我們從中文翻譯的角度切入,發覺其中最能以數據統計為研究方法的即為語速。

於是我們將經由文本資料,推估出雪拉莎德的敘事速度,並比較其於現實中的可能性。於是我們選擇最長及最短的兩則故事,分別求出雪拉莎德最快及最慢的語速。且已知語速=字數(個)/ 時間(min),故以下我們將從字數及時間兩方面個別分析。

書中的故事有長有短,篇幅長的可持續數夜,短則一夜數則。其獨特的「分夜體」形式(近似於中國章回小說的體制),使其計算故事長短的方式不能以「頁」數,而是以「夜」數。依據華文譯本權威李唯中教授的說法[1],最長的故事為〈努阿曼國王及其兒子的故事〉,長達四十五萬餘字,我們取四十五萬五千字做計算。最短的故事為〈臣子們的禮物〉,只有不到三百字,我們則取兩百五十字。


[1] https://www.ylib.com/hotsale/1001/info.htm

再來,根據《一千零一夜》的內容,〈努阿曼國王及其兒子的故事〉耗費一百零一個夜晚才講述完。而〈臣子們的禮物〉只有半個夜晚。那麼,一個夜晚究竟多長呢?故事發生地點位於巴格達,依照資料[2],我們以每月的平均夜長(如圖一所示),求出此地的平均夜長為:

圖一

故〈努阿曼國王及其兒子的故事〉總共歷經約11.8×101=129.8(hr)=7788(min)才講述完,而〈臣子們的禮物〉則是只用了約11.8×0.5=5.9(hr)=354(min)便說完。

依據前面的演算,我們得知雪拉莎德在敘說〈努阿曼國王及其兒子的故事〉時,語速為:

[2]https://zh.weatherspark.com/y/103217/%E4%BC%8A%E6%8B%89%E5%85%8B%E3%80%81Baghdad%E7%9A%84%E5%85%A8%E5%B9%B4%E5%B9%B3%E5%9D%87%E5%A4%A9%E6%B0%94

講述〈臣子們的禮物〉時,語速為:

在《說出影響力》[3]一書中,作者謝文憲提到:「我們說話的速度至少每分鐘要有兩百個字。如果你說話的速度低於每分鐘兩百個字,那你就說得太~慢~了,除非你是老人家,或是口語表達有障礙。」而在敘說〈努阿曼國王及其兒子的故事〉時,雪拉莎德一分鐘僅說了五十八個字,在現實裡看來有些不太合理。我們姑且推測此種現象的發生是因為雪拉莎德在這些夜晚之中,不是只有單純的述說故事,也有休息或與國王互動交流的過程。但是當我們再繼續看到另一則故事,雪拉莎德一分鐘竟說不到一個字!由此我們可以對此文本的合理性抱持懷疑的態度。對於這些悖於現實的結果,是否有其他因素隱身其後,我們也不得而知。

再來,我們將條件倒轉,若是雪拉莎德用正常的語速述說故事,如此也能填滿整整一千零一個夜晚嗎?根據前一段《說出影響力》一書所引述的文字,正常人的平均語速大約為200(字/分)。而在本次的研究中,筆者全數採用李唯中教授的翻譯本作為字數的統計依據。台灣學術書知識庫[4]的資料顯示,李唯中教授所翻譯全十冊的阿拉伯文直譯中文之譯本,通篇約為四百多萬字,在此我們取四百萬字進行計算。在這樣的假設底下,我們又可分為兩個情況進行討論。其一,雪拉莎德整晚只說故事,排除任何與國王互動和故事之外的對話所做的停頓。但從現實層面而言,雪拉莎德不可能整晚滔滔不絕,因此其二,筆者假設200(字/分)的語速已經包含正常停頓,並額外假設雪拉莎德整晚總共有一個小時的停頓時間,而此時間可能用來如廁、飲水或進行其餘互動。我們可以得出,雪拉莎德若以200(字/分)的速度說故事讓國王欣賞,並且排除與國王的互動及中間穿差跳脫故事內容的任何對話,雪拉莎德的故事需要的夜數為:


[3] https://books.google.com.tw/books?id=na-zAAAAQBAJ&printsec=frontcover&dq=%E8%AA%AA%E5%87%BA%E5%BD%B1%E9%9F%BF%E5%8A%9B&hl=zh-TW&sa=X&ved=0ahUKEwiYr4eX6JDnAhWay4sBHchIBmoQ6wEILDAA#v=snippet&q=%E6%88%91%E5%80%91%E8%AA%AA%E8%A9%B1%E7%9A%84%E9%80%9F%E5%BA%A6&f=false

[4] http://tea.wordpedia.com/culture/content.aspx?category=0&book=323

第二種狀況,200(字/分)的語速已經包含正常停頓,並額外假設雪拉莎德整晚總共有一個小時的停頓時間,而此時間可能用來如廁、飲水或進行其餘互動,得出的夜數為:

三十與一千零一,主觀或客觀而言,都並非微小的差距。事實上,雪拉沙德若是能夠堅持三十個夜晚,相較於其他一夜即被殺和的女子,這樣的成績也足以使讀者信服,然而作者為何又要堅持使用一千零一這個數字呢?背後又是否有其不可退讓的因素?

《一千零一夜》又名《天方夜譚》,「天方夜譚」這四個字,在現今已然衍伸為荒誕、誇飾的言論——就如同本次研究的結果,結局固然浪漫正向,卻是趨於虛幻不實。這本在阿拉伯文化薰陶下所誕生的故事集和許多耳熟能詳的故事集類似,它們意在傳達先人的智慧及人生觀,而非逐一考究寫出來的內容是否符合現實。但並不因如此,此文本便失去其閱讀價值;無可否認的是,其文學性和每一文字勾勒出的巴格達,仍是填補了無數個人的夜晚。只是以數字那樣富邏輯性的符號切入,我們能夠領略的,是除卻生動情節外的意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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